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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关雎》的文化意蕴
信息来源:诗经文化网 发布时间:2010年12月13日18:1 文章编辑:晓华

《诗经》是我国的第一部诗歌总集,经孔子删订而成,汉代被尊奉为经典,千百年来以其极高的社会价值和文学价值受到人们的尊崇。《关雎》是《诗经》的首篇,历代学者对此诗有各种不同的解读,主要有以下三种观点:(1)认为此诗歌颂“后妃之德”。汉代毛亨《毛诗诂训传》认为诗中“君子”指代周文王,“淑女”借喻太姒,中心是褒扬“后妃之德”。《毛诗序》云:“《关雎》,后妃之德也”,“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唐代孔颖达《毛诗正义》也说:“言后妃之有美德,文王风化之始也。言文王行化始于其妻,故用此为风教之始。”(2)认为此诗就是一首单纯的男女恋歌。“是一个青年热恋采集荇菜女子的诗。”(程俊英《诗经译注》)。“一曲单纯的爱情颂歌,以最为朴素明净的民歌语言,最为热烈真挚的相思情怀讲述着中国上古时代的爱情传说。”(3)《关雎》是一首婚歌。如清代学者方玉润在论《桃夭》说:“盖此(指《桃夭》)亦咏新婚诗,与《关雎》同为房中乐,如后世催妆坐筵等词。特《关雎》从男求女一面说,此从女归男一面说,互相掩映,同为美俗。”(《诗经原始》)

虽然历代学者各持己见,我们都应该认识到,孔子把此诗放在《诗经》305篇之首,并非偶然,它具有丰富的文化内蕴,并且体现了儒家的伦理道德理想。

    本诗的文化意蕴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一、男女情爱乃人类社会产生的基础。

孔子把《关雎》放在《诗经》305篇之首,正是“根据男女饮食的基本要求,指出人生的伦理是由男女相爱成为夫妇开始的,所谓君臣、父子、兄弟、朋友,所有社会一切的发展,都由性的问题开始。”爱,不过是性的文学包装。(南怀瑾《论语别裁》上册)。南怀瑾先生的这一看法是非常精当的。如果我们把此诗与被称作“群经之首”的《易经》和被称作西方文化源头之一的《圣经》的开篇以及对本世纪影响深远的弗洛伊德理论比较一下,就可看出其惊人的一致性。真所谓“东方有圣人,西方有圣人,此心同,此理同。”《易经》学术思想的内涵,是要通过六十四卦的现象来说明宇宙人生形上、形下能变、所变与不变的大原理,即简易(天地自然的法则是简朴而平易的),变易(天地自然万事万物及人事,随时在交互变化之中,永无休止),不易(天地自然万事万物及人事,虽随时随地在错综复杂,互为因果的变化之中,但变化是其现象,而能变化的,本自不易。)(南怀瑾、徐芹庭《白话易经•叙言》)就是这么一本涵盖宇宙人生大原则的“洁静精微”的经典,就是以“乾卦”与“坤卦”开其篇首的。在形而上的意义上,乾卦是要说明宇宙天体的运行法则,在形而下的意义上,乾卦为天、为阳、为君、为父、为男性,坤卦则用以说明太阴(月亮)与地球物理的时节关系,在形而下的意义上,坤卦为地、为阴、为臣、为母、为女性。这开篇的两卦正是要昭示这样一个自然社会法则:宇宙间刚柔相荡相摩,天地形成,万物滋生,男女各归其位,各顺其德,人类社会便能顺理成章的向前发展了。所以《系辞上传》说“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我们再来看《圣经》,《圣经•创世纪》开篇说上帝耶稣创造了天地万物以后,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了男人亚当和女人夏娃。亚当和夏娃受了蛇的引诱,违背了神的旨意,吃了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懂得了羞耻,被逐出伊甸园。而正是有了亚当和夏娃,人类便从此繁衍兴盛生生不息了。《创世纪》以后所有纷繁复杂的人类发展史,便都围绕着这对男女及其后代展开了。

十九世纪最具影响力之一的心理学家佛洛伊德影响后世深远的著名理论——性本能理论,也认为人的精神活动的能量来源于本能,本能是推动个体行为的内在动力。人类最基本的本能有两类:一类是生的本能,另一类是死亡本能或攻击本能。生的本能包括性欲本能与个体生存本能,其目的是保持种族的繁衍与个体的生存,所以人类一切活动都由男女性欲的冲动而来。有人根据弗洛伊德的性心理观来分析一切历史文化,认为历史上的英雄创业,也就是一种性冲动。比如古希腊历史上打了十年的特洛伊战争,也就是为争夺一个女子海伦,吴三桂领清兵入关,也只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现在的很多影视剧剧情必添一些男女性爱,可以说是无形中受这种思想的影响。所以有人说世界的舞台上只有两个演员,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诗中表现的正是一曲执着的“凤求凰”的情爱歌,“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司马相如《凤求凰》)

如果此诗的内涵仅仅停留在这个层面上,那么它与《诗经》中的其他表现男女情爱的诗歌就没什么差别了。所以此诗还包含着另一层文化意蕴。

二、“君子”与“淑女”结成的稳定和谐的婚姻关系是社会稳固、社会和谐发展的基石,也是社会施礼仪、兴教化的范式。

正如方玉润所说《关雎》是一首婚歌,它表现的是男女夫妇的琴瑟和谐。

男女的性冲动只为人类的产生提供了条件,但男女在情爱基础上形成的稳定的家庭关系才是维护社会秩序的有力基石。

首先,《关雎》所展现的婚姻关系是建立在“君子”与“窈窕淑女”的匹配完美、情意专一的爱情基础上的。

“君子”在古代有几方面的含义:(1)指统治者或贵族男子。(2)妻称夫或女子称和自己恋爱的男子。(3)有道德的人(指男子)(商务印书馆《古代汉语词典》)。程俊英《诗经译注》认为此诗中的君子当指贵族男子,因为诗中提到的琴瑟、钟鼓是当时贵族器物。我们认为,此诗中的“君子”当指有道德的男子。理由如下:(1)本诗“君子”匹配的对象是“窈窕淑女”。“窈窕”,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方言》:‘秦晋之间,美心为窈,美状为窕。”,故今人解释“窈窕”或解释为“文静美好”(《古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或解释为“纯洁美丽”“淑:美好。”(程俊英《诗经译注》)。郭锡良《古代汉语》注:“窈窕,美好的样子。淑女,贤德的姑娘。淑,善,指品德好。”总之,诗中的“窈窕淑女”是兼具外貌美和心灵美的女子。只有道德高尚的君子堪配如此纯洁美丽的“淑女”,如此“淑女”配如此“君子”,此乃天作之合。(2)诗中提到的“琴瑟”“钟鼓”,只是为了渲染迎娶日思夜想的心上人的内心欢欣和热烈,不一定实指。

此诗中“君子”对“淑女”的情意是执着专一的。诗句开篇两句起兴“关关雎鸠,在河之舟”,虽是“借物言情,以此引彼。”但“《关雎》兴于鸟,而君子美之,为其雌雄不乖居也。”(《淮南子.泰族训》)王先谦:“不乖居,言不乱耦。”也就是说雎鸠鸟雌雄情意专一,用之于此诗也暗指诗中“君子”对“窈窕淑女”情感的专一。正因此情执着深厚,才会“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其次,此诗表现了足以为天下范式的完美婚姻

男女情爱只有进入婚姻形式,才具有社会意义,也才具有稳定社会秩序的功能。正如《周易•序卦》所说:“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在儒家理念中,社会秩序首先表现为家庭秩序,社会的和谐首先是家庭的和谐。?“阴阳和则万物生,夫妇和则家道成。”(崔东壁《读风偶识》)。家道成则国家治,国家治则天下兴。

除《关雎》外,《诗经》中还有不少爱情诗,也有表现男女双方相互追慕,情真意切的诗歌,如《召南摽有梅》、《秦风蒹葭》,《邶风静女》等,特别是《蒹葭》,诗作者对自己渴慕的“伊人”也很一往情深。但这种追慕渴求阶段的感情还不是真正社会法定意义的婚姻形式,还有诸多不确定的因素。《诗经》也有不少表现婚姻家庭的诗歌,如《召南•江有汜》、《邶风•日月》《邶风•谷风》《秦风•晨风》《唐风•葛生》、《卫风•氓》等,不少是批判男子的始乱终弃的,如《氓》,《江有汜》《秦风晨风》等,或是叙述女子遭受的虐待,如《谷风》。总之大多不是合于社会理想的稳定和谐的婚姻。这种婚姻状况,既伤害个体也危害社会的和谐稳定,而《关雎》一诗,从“君子”对“淑女”的执着追求到以琴瑟钟鼓热热闹闹娶进家门,既有爱情的真挚专一又有完满的婚姻结局。

三、诗中从形式到内容所体现出来的“发乎情,止乎礼”,“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中正之美使它较之《诗经》中的其它表现男女情爱的诗歌更符合儒家的最高审美理想。

儒家的最高审美理想是中庸。《中庸》上说:“喜乐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宋代理学家程颐曰:“不偏谓之中,不易谓之庸。”,不偏于一方叫做“中”,不改变常规叫做庸。《关雎》正恰如其分的表现了这种“发乎情,止乎礼”的男女两性的情爱。诗文中的君子追求自己心仪的“窈窕淑女”,虽“求之不得,辗转反侧”,有哀怨,但不伤感、悲观,所以孔子说此诗“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在诗风与乐调上,此诗章法规整,节奏舒曼,意蕴含蓄,洋溢着一种典则渊雅的中正之美。

这种中正之美,既是儒家的最高道德理想,也是其最高的审美理想。《论语•述而》载:“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因为《韶》(舜时的乐曲)“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论语八佾》)《关雎》正是这样一首尽善尽美的男女婚恋乐章,而得到孔子的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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