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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民间歌谣及《诗经》中的歌谣分析
信息来源:诗经文化网 发布时间:2010年12月14日11:13 文章编辑:晓华

许肖辉

摘要:民间歌谣是民间文学的一个重要部分,是人民群众创作的短小的抒情性的韵文作品。民间歌谣体制短小,讲究节奏音韵。民间歌谣寄托了广大劳动人民的情感哀乐,具有丰富的思想内容,并且类别多样,体裁丰富,为表达各种情感提供了话语工具。我国古代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中也收集了众多民间歌谣,值得我们进行深入的研究。同时民间歌谣也正从历史的土壤中走出来,与社会逐渐相融洽,适应时代的变化。民间歌谣的不同阶段性也正是它的现代性的表现。

关键词:民间歌谣;诗经;思想内容

一﹑民间歌谣的定义及其分类

民间文学是一种产生和流传于人民大众(主要是劳动人民)口头创作﹑口耳相传的语言艺术。它既是人民生活﹑思想与感情的自发表露,又是他们关于科学宗教及其他人生知识的总结,也是他们的审美观念和艺术情趣的表现形式。

1﹑民间文学的定义

民间歌谣是民间文学的一种重要体裁之一,是“人民灵魂的忠实率真直喝自发的表现形式;是一人民的知心朋友,人民向他倾吐悲欢苦乐的情怀,也是人民的科学宗教和天文知识的备忘录”,民间歌谣是人民群众创作的短小的事情性的韵文作品。它可以歌唱或者吟诵,体制短小,有别于篇幅较长的史诗﹑叙事诗及说唱文学等韵文体作品。它可以歌唱或吟诵,讲究节奏﹑音韵这有别于民间故事﹑传说等散文体作品,也不同于民间谜语和谚语。

民间歌谣,顾名思义包括民歌和民谣两个部分。《诗经· 魏风·园有桃》有曰:“心之忧矣,我歌且谣。”《毛诗故训传》中说:“曲合乐曰歌,徒歌曰谣。”《尔雅·释乐》曰:“徒歌谓之谣。”从这些古代作品中可以看到在古代歌和谣是有分别的。

歌和谣都是原始的诗,“在辞为诗,在乐为歌,以辞而定”,其实在一定意义上讲,歌和谣并无区别,只因一个合乐,一个徒歌罢了。但是以声而论,便有不同了。对于歌和谣,有两种看法,一种认为是合于乐器,有乐器伴奏。另一种认为是合于乐章,即有一定的曲调﹑唱腔配合。严格地说,有词有曲,可唱可和。配乐曲歌唱的叫民歌;而没有固定的曲调,以较自由的方式吟诵,但仍带有很强的音乐感和节奏感的叫民谣。从文学形式上而言,把二者统称为民间歌谣。

2﹑民间歌谣的分类

中国民间歌谣内容丰富多彩,种类复发繁多。按不同的标准会有不同的分类。朱自清先生所著《中国歌谣》中列集了十五种的分类方法。如按地域可分为“长安谣”﹑“京师谣”﹑“扬州谣”等;按语言可分为“吴歌”、“粤讴”等;按时代可划分为“尧时谣”﹑“周时谣”﹑“秦时谣”等;按职业可分为田歌﹑牧歌、渔歌、采茶歌等。又有以风格﹑形式﹑民族﹑韵脚等作为划分标准的。

根据民间歌谣的内容出发,同时考虑特殊情况进行分类,歌谣可以分为劳动歌﹑仪式歌﹑讽喻歌﹑生活歌﹑情歌﹑儿歌等几大类。

劳动歌是直接配合体力劳动而唱的,有车水号子﹑劳动号子﹑船夫号子,曲调配合劳动的特点和节奏,有较强的实用价值。

仪式歌是伴随着民间的风俗繑节令﹑礼仪而吟唱的歌谣。

讽喻歌是民众从切身感受出发对时事政治的评判,表达了人民的意识和态度﹑理想和愿望。

生活歌主要指反映人民日常社会生活和家庭生活的歌谣。

情歌指反映劳动人民爱情生活的歌谣。

儿歌是劳动人民根据儿童的生活经验﹑心理特点﹑理解能力和情趣爱好,以简洁明快﹑生动形象地韵语创作并流传于儿童中间的歌谣。

二﹑民间歌谣的思想内容

民间歌谣在民间文学中是“异常浩瀚的人民口头韵文创作,全面深刻反映了劳动人民生产斗争和社会斗争以及日常生活情况,表现了人民群众的思想和愿望。随着社会的发展而迅速发展,是流传在人们口头的重要的社会历史资料,使人民的心声社会的明镜弥足珍贵。”各种体裁的民间歌谣中蕴含着丰富的思想内容。

劳动歌:内容多是以生活为题材,如秧歌﹑田歌﹑车水歌﹑船歌﹑樵歌﹑采茶歌﹑渔歌﹑赶马调等,主要表达对于自己所从事的劳动事业的热爱。如内蒙古的一首牧歌:

蓝蓝的天空飘着(那)白云,

白云的下边藏着雪白的羊群,

羊群好像斑斑的白银,

撒在草原上多么爱煞人。

牧区的可爱美丽的景色在牧歌中形象的表达了出来,也表达出对劳动环境和劳动对象的热爱。

你也勒来我也勒,

二人同心土变金,

你要行船我发水,

你要下雨我铺云。

这是江苏的一首歌谣,表达了夫妻劳动合作的快乐。

有的歌谣则反映了被压迫的痛苦生活。这些歌谣全面集中表达了劳动人民在残酷的阶级生活,具体而有力地表现了对不平现实的抗议。如:

穷人头上三把刀,

租子重,利钱高,

苛捐杂税多如毛。

穷人眼前三条路:

逃荒上吊做监牢。

又如上海奉贤的一首民谣:

财主家门三尺三,

进门容易出门难,

十二个月熬过来,

只落得三个臭铜板。

此外还有反映煤矿工人悲惨生活的歌谣:

镐头尖来稿头圆,

手把镐来泪涟涟。

镐头问我哭的啥,

苦莲苦味在心间。

四壁乌黑难吐气,

满嘴泥浆血未干。

左爬右跪煤上滚,

血汉齐流在胸前。

背筐拉斗千斤重,

一步一步向印间。

地狱宽宽路更长,

何时爬到鬼门关。

矿工们吃的是阳间的饭,干得是阴间的活,“今天还活着,明天不敢说”,这种悲惨的劳动生活境况在歌谣中体现的真实现场,对剥削者的抗诉尽在其中。

仪式歌: 包括诀术歌﹑节令歌﹑祀曲歌及礼俗歌等几类。诀术歌被认为具有法术伴随的民间歌诀与咒语。原始初民相信语言的魔力,认为它可以打动神灵,用以祈福除灾。过去(现在在有些较原始的农村也存在着)有小孩生病或者哭夜,大人们就会在街头巷尾张贴有“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行人路过念三遍,一夜睡到大天亮”字样的纸条,或者直接歌唱出来。

而节令歌多反映人们庆祝节日或描述节令的情况。礼俗歌在仪式歌中占有相当部分,由的反映了古代的抢婚的习俗,有的是出嫁姑娘对父母兄嫂姊妹等惜别,也有对不合理的婚姻的控诉,对媒人的咒骂等。

仪式歌对民间文学研究有重要作用,同时也是文化史﹑民族学﹑民俗学﹑宗教学﹑伦理学的研究的宝贵材料。

又有青海的祝酒歌《宴席曲》:

斟上这十二杯酒,

高高地举过头,

这一杯美酒敬给我的众朋友——众朋友。

战马长啸催我就要走,

可爱的家乡全靠你们守,

胜利归来啊我们再团圆。

表现了参军前与亲人惜别之情和保家卫国的豪情壮志,情感真挚感人。

讽喻歌:在讽喻歌中,各种重大的社会矛盾和历史事件差不多都在民间歌谣中有强烈的反映,大多是讽刺军阀﹑地主﹑帝国主义者﹑反动派﹑官僚等压迫阶级。

早在清同治八年(公元1869年)《粤氛纪事》中就有一首关于鸦片战争时期讽刺清政府官员琦善卖国的罪恶行径:

 “百姓怕官,官怕洋鬼,三元里杀洋鬼,洋鬼怕百姓”。

如一首反映国民党反动军队欺压百姓的民谣:

军队不要钱——嫌少,

不拉夫——嫌老,

不住民房——嫌小。

还有另外一种版本的“三不”歌谣:

中央军到,只有三不要:石磨石磙和石槽。

又有:

养了儿子是老蒋的,

喂了猪牛是队长的,

有乖婆娘是乡长的,

积了钱是保长的。

这些民谣对国民党反动军队的丑恶嘴脸描写得淋漓尽致,表达了人们对反动军队的控诉和不满。

生活歌:生活歌主要是反映人们日常生活和家庭生活的歌。有工匠生活歌农民生活歌妇女生活歌。如苏北的生活歌《不平歌》:

泥瓦匠,住草房;

纺织娘,没衣裳;

卖盐的老婆喝淡汤;

种粮的,吃米糠;

磨面的,吃瓜秧;

炒菜的,光闻香;

编凉席的睡光床,

抬棺材的死路旁。

这首歌谣以精练的语言形式揭露了人剥削人的不合理的社会现实。字里行间,透露出人们对这种生活的不平。在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七月》中就描述了这种农民痛苦的生活状况。

情歌:情歌不仅数量众多,而且优美恬淡,思想性﹑艺术性都很高。《诗经》中许多著名篇章都是情歌。可以说没有情歌,就没有青年男子的恋爱和结合。情歌伴随着青年男女爱情生活的各个阶段﹑各个侧面,有初识﹑试探﹑倾慕﹑赞美﹑求爱﹑眷恋﹑离别﹑相思等内容。民间轻歌中的精华主要集中在那些报效人民刚毅性格和坚贞操节的作品上。如:

浑水过河唔知深,

唔知阿哥么样心。

东边日出西边雨,

道是无晴却有晴。

情与晴而通,这表达了恋人的一种矛盾心情。唐代诗人刘禹锡在《竹枝词》中就征引了其中最后的两句。

   情歌是队劳动人民纯朴爱情的歌唱,对幸福生活的向往,表达爱情坚贞和反抗封建婚姻,是情歌的主要思想内容。如《五哥放羊》:

九月里,北风凉,

五哥(那)放羊没有衣裳,

小妹妹有件(哎)小(来)袄袄,

改(来)一改领(那个)

你里边儿穿上。

这是内蒙古草原的一首情歌,表达了男女之间的真挚纯洁的爱情。

儿歌:主要有抚育歌﹑游戏歌及教诲歌。反映儿童的生活情趣和生活的苦难。较典型的还要数江苏沛县的儿谣《小白菜》: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三岁四岁没了娘啊。

死了亲娘不好过啊,

就怕爹爹娶后娘啊。

生个弟弟比我强啊,

弟弟吃面窝吃糠啊,

弟弟吃肉我喝汤啊。

端起碗来泪汪汪啊,

想亲娘啊想亲娘,

亲娘想我一阵风啊。

亲娘坟上长根谷啊,

过来过去都想哭啊。

亲娘坟上长枝花啊,

想来想去都想骂啊。

歌谣生动形象地反映了后娘对孩子的不公平待遇和孩子生活的痛苦。

民间歌谣中的思想内容是异常丰富的,很值得我们进行深入的研究,为更深层的解读民间文学积累资料。

三﹑《诗经》中的民间歌谣

《诗经》是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诗经》分为风﹑雅﹑颂三大类,共三百零五首,绝大多数的作者都无法可考,其中有不少属于民间歌谣。先秦时期即远古歌谣之后的民间歌谣,很大一部分保存在《诗经》中,体现了我国北方民间歌谣的基本风格。从《诗经》中看到先秦时期以河洛为中心,东到齐﹑西到渭﹑北到燕﹑南到汉江这样一个大致相当于今天黄河中下游地区﹑淮河流域的民间歌谣保存状况。从《诗经》中能管窥先民们丰富多彩的文化生活,尤其是文艺和禁忌图腾巫术等信仰崇拜在民俗事项中的具体表现”。《诗经》作为诗歌总集,一般以为其《国风》和《雅》的一部分保存民间歌谣较多。《诗经》所保存民歌,其目的首先在于教化,其次才在于“观民风”。孔子在《论语·阳货》中说:“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草木鸟兽之名。”《论语·八伯》中,孔子说《关雎》“乐而不谣,哀而不伤”,这实在是对原始内容的曲解。其实,整部《诗经》除了“颂”之外,更多的就是“谣”和“伤”,而“谣”“伤”从来都是民间歌谣真正的主题和基本功能。

《诗经》中“国风”和“小雅”中的民间歌谣,表现内容最突出的是情爱主题和婚姻生活。从这些内容中,可以看到男女情爱的张扬显示。这也正是民间文化生活的主流,也即封建卫道士所指斥的“谣”。如《国风·周南·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游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药之。

开篇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来指明青年的心对爱情的投入,其暗示的内容应该是关于“野合”的民俗生活。男女追求爱情的意味表达得含蓄隐约。

其外,《邶风·静女》﹑《郑风·将仲子》等都可看作是关于男女爱情的民间歌谣。

《诗经》中所保存的民歌,还集中反映了劳动生活﹑人生苦难与忧愁等内容。在《诗经》形成的时代,农耕技术已经得到了相当充足的发展,社会分工带给民间百姓许多欢乐,也带来许多烦恼和仇恨﹑不满。人们通过这些民歌的诵唱,得到情感的宣泄,获得慰藉。另一方面,人们也把这些民歌作为生产知识和生活经验的教材,甚至是他们的“百科全书”。通过传唱教育,培养后代,同时,也陶冶着一代又一代的性情和情操。

在表达这种情意的作品中最典型的是《国风·七月》。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落”﹑“九月筑围圃,十月纳禾稼”﹑“二之月凿冰冲冲,三之月纳于凌阳,四之月其蚤,鲜羔祭韭”等时令的描述,表现了丰富多彩的民间民俗生活。《七月》通过歌谣表现农事和农村主要生活事项,是一种艺术的承载,对后代歌谣都有很大的影响。

同时,在劳动歌谣中,《诗经》中的一些作品还表达了唱和的效果,如《魏风·十亩之间》:

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

十亩之外兮,桑者泻泻兮。行与子逝兮!

原始信仰和祖先崇拜也是《诗经》民歌中的重要内容。《诗经》源自特殊的时代,虽然具有表现社会现实的意义,但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特殊时代所赋予的文化特征,即它首先属于生活,其次才属于艺术。自然崇拜﹑巫术崇拜﹑灵魂崇拜在许多篇章中都有普遍性表现,尤其是星辰崇拜及其伴随的民间传说,成为《诗经》中原始信仰的动人表现。如《小雅·大东》中所列的织女星牵牛星等都有相关的传说:

 “维天有汉,监亦有关。跂彼织女。终日七襄。”

《诗经》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其中的《大雅》和《颂》中保存了包括民间仪式歌民间史诗或民间叙事诗在内的作品,应该得到重新认识和深入思索。

参考资料:

 [1] 高有鹏﹒《中国民间文学史》﹒河南大学出版社,20018月第1版﹒

 [2] 程俊英﹒《诗经译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7月第1版﹒

 [3] 钟敬文﹒《民俗学概论》﹒上海文艺出版社,199812月第1版﹒

 [4] 段保林﹒《中国民间文学概要》﹒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7月第3版﹒

 [5] 朱自清﹒《中国歌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45月第1版﹒

本文来源:广州信息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