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导航:首页 >> 新闻中心 >> 美学与诗经 >> 正文
《诗经美学》——穿越千年的文化救赎
信息来源: 发布时间:2010年12月14日14:28 文章编辑:晓华

    《诗经》是中华文化的源泉之一。《诗经》奠定了中华美学的底色和基调。因此,任何美学研究,都离不开《诗经》这个源头。高乾源先生最近完成的《诗经美学》一书是近年来中华美学研究的少见的精品,亦代表当代诗经美学研究的最高水平。这本书并不把《诗经》局限为一本书来谈论中华美学,而是把《诗经》置于中华数千年文明的源头,置于中华文化整体的宏大背景中来探讨中华美学的生发和发育,通过跨越数千年的追索,通过东西审美文化的映照和比较,从《诗经》中提炼和概括出中华美学的生命体征。一言以蔽之,《诗经美学》确为我中华文化的一个缩影。

  1、什么是中华美学?

  高乾源先生《诗经美学》的最大贡献就是明确回答了什么是中华美学。所谓中华美学就是在个人和社会发展的生命过程中体会到生命和世界的全部意义。它包括个体心灵的自明、醇厚、凡庸的体认,广大无极的体用,解脱的智慧以及人对自身及外在世界作为一种存在的发现和纳悅。

  作者精心遴选了50首诗歌,把诗经美学分解为生的美学、爱即亲亲、流变之美、玄机统一四个部分。这四个部分次第推进,逐步飞升,最后达致玄机统一的最高境界。

  生的美学:美是生命对自身和外在的体认。因此生命的生发和发育是发现美、印证美的前提。作者以《关雎》作为全书的开始,不仅是因为《易》基乾坤,《诗》始《关雎》,更重要的是《关雎》作为《诗经》的开篇之作,不仅奠定了《诗经》的基调,从根本上说,《关雎》奠定了中华美学的底色。《关雎》中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等诗句,再现了美的至境以及美的可遇不可求,而这恰恰体现了中华美学的真谛,即虚境和实境的关照。《关雎》把生命最大化,正是因为美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美确乎存在于我们的生命中,但又不能随心所欲得到,因此美变成了一个永恒的概念。而永恒是生命的本质。在此基础上,作者逐步丰满生的美学的形象。《麟之趾》刻画了仁士的形象。仁是全部生命意义的发现,仁乃心之全德,乃是心的体用的全部。《卷耳》一诗写得又艰苦又沉痛又慷慨,“维以不永伤”一句反复吟咏,唱出了苦痛人生中的风骨。《桃夭》一诗则通过桃树的开花、结果、长成新的枝繁叶茂的桃树比喻生命的过程,通过对生长的礼赞寓意家族的繁衍和生存。《黍离》描述一位周大夫,过故都镐京,满目所见宫阙成土,只有禾黍感慨而作的诗。一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写出了个体对自己生命存在意义的担当,这也是后来的士子“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思想的肇端。《君子于役》通过一个农妇对远征丈夫的思念描述了中国人在伤逝的情感中储蓄的时空观。《柏舟》是对劲健的力的美学的投射,它既非力,亦非劲,而是生命中一种担当的意愿和不屈的精神。《蒹葭》可媲美《关雎》,诗中的永恒追忆,凄切中的永恒幻美,透露了生命真性情的气息。《淇奥》塑造了中华文化中完美男子的理想人格。《七月》既有群体的生命的显示,又有个体生命特色的展现,它描绘出了“诗意的生存”的平和的生命状态——凡庸。这十首诗,刻画了生命的方方面面,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诗的生命体,诗经作为生的美学的底色昭然可见。

爱即亲亲:生命是美的肇始,生命状态本身就是一种美。在此基础上,作者继续提升美的内涵,美不仅体现体现为生命本身的状态,还体现为生命对其他生命、对人类的爱。这种爱在男女之间体现为暧昧、情爱和性爱;体现在朋友之间为挚爱;体现在亲子之间为敬爱/怜爱,体现在人与人之间为博爱、兼爱。为了完美的展现各种各样的人类之爱,作者选了20首诗,把亲亲之美展现得淋漓尽致。在诸种爱当中,最动人的当属爱情莫属,作者也着墨最多。《野有蔓草》写出了男女之间的倾心相遇,相见似曾相识,原来缘分天定。《芄兰》写出女子对男子的钦慕,妙赏。《摽有梅》一诗,妙龄女子的竹筐中装的分明不是梅子,而是对爱情的渴慕。《匏有苦叶》中,谁知道那个女孩在等着谁呢?这四首诗写的是暧昧之爱。《子衿》,热恋中人是怎样的心思徘徊?《汉广》,每个人心中总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倩影,道是无尽的思念和哀愁,原来距离产生美。《伯兮》,我心目中的英雄呀,你可知道我在想你?谁能给我一株忘忧草,让我想你不心伤?《箨兮》,今夜谁与我共舞,奈何花落去。这四首诗写的是思恋之爱。《静女》,谁说静雅的女孩不懂风情?《将仲子》,我的野蛮男友,你可别踩坏了我们家的树。《溱洧》,溱洧河畔,让我们勇敢表达爱。这三首诗描绘了男女约会的甜美。《野有死麕》,因为爱,所以性爱。《东方之日》,别说情不好,别说性不美。《绸缪》,痴狂了知道是爱。《终风》,女人有付不出的性。这四首诗对性爱的描写自然纯洁而不觉淫秽。《女曰鸡鸣》,平凡中见和谐的夫妻恩爱。《木瓜》,永以为好的真爱信仰。这两首诗写夫妻间的恩爱。《燕燕于飞》,燕子飞走还会来,妹子远嫁难割舍。《葛生》,一曲凄婉的挽歌。这两首诗写了生死离别。这20首诗构成《诗经美学》的第二部分,作者对人类情感,尤其是爱情有着极深刻极细微的把握。通过情感的表达全面地呈现了亲亲之美。

流变之美:如果亲亲之美体现了人类丰富的情感,那么流变之美则是中国人对生命的流虚之美,性灵之美的关注。流续和性灵是中国美学的主要特色。流虚者,非写实,也不是刻意的写意,而是在内心自由精神的推动下的自然生发。性灵只在无言的体用中,无极的性灵也在无极的体用之中。《芣苢》这首诗给人以明快的音乐感,通过采车前子草六个动作的描写,让人感觉到了生命律动的节奏之美。《有女同车》说明沉着淡定是人的审美的境界飞升的途径。美是人类在生活中体验到的境界和意义,是以自由谐和的形式表达出人生最深的旨趣,香艳只是人类通向旨趣世界的途径之一,但非有谐和的生命内在力去推动,终将达不到那美善的境界。《硕人》则描写了世间最动人的一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一笑一颦之间,流逝了多少美的存在?《月出》,用光影色彩的变化带来审美感觉的变化,佼人在变化的月光下婀娜多变,而我对她的思念却日益焦灼。《简兮》,在喧闹无比的震撼性场面中引入一位宁静的瞻望者,从而将雄健和隐秀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衡门》赞颂了那些乐居衡门之所,喜颜回之乐,抗志柴门的君子之美。《无羊》可谓委曲求全,用委曲的方法,把平凡的一句话说得有诗的韵味。这是诗经的语言之美。《东门之杨》用印象主义的手法,在一片通明光艳的印象中,留下主人公(或待字闺中的女子)无限的哀愁。给读者以无尽想象的空间。《桑中》体现了中国式的神思之旅,即心灵在想象中畅游,从而体现一种流转的风韵。这也是一种流虚之美。《苕之华》在哀怨中发出了乱世之音,昭示了社会变革行将不远矣。这一组诗充分调动人的各种感官,体现了生命律动变动不居之美,在变动中又参杂的哲理的顿悟,具有极深刻审美旨趣。

玄机统一:本书的最后一部分在前文铺陈的基础上,对中华美学进行了提炼和升华,提出了美是玄机的统一。这种玄机的统一是通过万千的生命互动而达成统一和谐的旋律,是一种包容宇内,观瞻万物的理性之光。这种玄机统一在网络时代出现并得到飞升。作者选了10篇文章,代表着中华文化的十大精华。《常棣》用朴素的说理,起到崇德朴化的目标,以致中庸。《鹿鸣》用礼乐来规范人们的行为,维持社会的秩序。《玄鸟》是商人对祖先功业的赞颂,启示今人要尊重传统,弘扬民族文化。《大东》展现了一种天命之美,把天地共有的规范,作为人心的救赎。《荡》作为讽谏诗,表明了中国人的民主精神不只寄托于理性的制度设计之中,而是寄托于全民性的文化觉醒中。《駉》提出治国四思,思无疆、思无期、思无斁、思无邪。启示人们要尚贤,重德,开发民智,重振民族精神来实现国家的振兴。《东山》则蕴含了一种维精维一,允执厥中的审美旨趣。《绵》概括了中国建筑翼翼飞升的旋律,象征着中华民族升进和飞升的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鹤鸣》寓意高人在野,隐者在园林中得性灵之自由。《般》说明了中国人真正的美必以天地作为一个生命参照,中国人是在山河逡巡中获得生命的自信的。从而产生一统的从容和秩序。作者最后说诗有三味:气味、神味、情味。周汝昌独得情味,辜正坤独得神味,吾未见独得气味之人。原因在于气味不到名山大川不可得,最后作者以观庐山和华山吟的诗词结束本书,这时候读者才恍然大悟,原来作者自己就是气味独得之人呀。
  2、《诗经美学》的美学追索
  高乾源先生的《诗经美学》不仅立意高远,跟以往研究《诗经》的美学作品相比,该书在写作风格上有四大特点:
  其一、该书是站在巨人肩上的眺望。它凝聚了几代学者关于《诗经》研究的最新成果,翻阅此书,王国维、朱光潜、宗白华、辜正坤先生名字随处可见。略举几例,作者在论证《卷耳》的风骨时,引用了朱光潜筋肉感觉的审美体验。通过书法、绘画艺术借用劲肉感觉来类比《卷耳》一诗的矍矍骨质。作者在《蒹葭》的解读中引用了王国维先生在《人间词话》中三境界说,说《蒹葭》兼具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三重境界。这几处引用得当,读来新奇,妙趣横生。

其二、该书是作者穿越千年与先祖的对话集,读卒全书,掩卷遐想,先祖的生活画面历历在目,我们惊叹作者对历史的熟悉,对数千年前先祖的生活方式的精确再现。作者仿佛是先秦时代的百科全书,对先秦时代的风俗、语言、名物信手拈来,如数家珍。作者总结了诗经中有十六种打击乐器:钟、鼓、癰、缶、瘿、磬、雅、南、贲、镛、应、田、癲、瘾、圉、钲等等。对词汇的解释也非常精当,例如对于室家的解释:男子有妻曰有室,女子有夫为有家;对如切如磋的解释,认为切就是把玉和石分开,磋就是把玉上剩余的石头刮掉。作者试图入诗入画,真实地再现诗中主人公所思,所言,努力与诗中的人物对话。
  其三、贯通千年的审美视域,触类旁通的审美灵感。《诗经》是中国的美学之源,作者先立足《诗经》,然后溯流而下,贯通楚辞、汉赋、魏晋骈文、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当代人的诗歌散文,直至今日网友的审美情趣,众妙咸集。《诗经》所奠定的美的基调在后来的文学作品中反复重现,不断生长、完善,以至维精维一。该书把关于雪、梅、月等相关的诗句都列举出来,进行比较、鉴赏,把诗中出现的意象进行前后对照,使读者能加深对其的理解。同时,作者的审美触觉不仅仅停留在文学层面,而且发散开来,触类旁通,作者精通历史、哲学、星象、书法、绘画、雕塑、音乐、舞蹈、音韵等等,通过类比、通感的方法,把精细的审美经验综合起来,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其四、通过东西美学文化的对照,印证中华美学的大美和奇绝。人类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在漫长的历史中在迥异的文化环境中生长出各自的审美情趣,因此东西方的的审美文化可以相互印证而不必完全相同。先生很好地把握了这一点,他通过东西方审美文化的对比,展示了东方美学的精微、深远、奇绝,概括了中华美学的特征。中华美学是一种体用美学,是从人们生活的文化中自然而然的生长出来的。这种什么哲学讲求天人合一、心物同一,通过个体内心的体悟,来发现美的意境,来印证美的存在。而西方美学则追求力量感,追求逻辑的统一,追求精确的再现。相比而言,东方美学处于更复杂的阶段。今人之所以叹服于西方美学,在于对自己民族审美文化精妙之处的无知。东西方美学有共通的地方,例如《将仲子》中的野蛮男友翻墙而入进入女友家与罗密欧翻墙去找朱丽叶如出一辙。但是东西方美学之间也存在很大的分歧。东方更强调一种含蓄的意境,而西方追求精确的再现。
  3、《诗经美学》的文化救赎
  高乾源先生博览群书,呕心沥血历经三年而著成《诗经美学》一书,并不仅仅是为了孤芳自赏、照镜自怜,他有着更深远更广阔的人文关怀。先生始终认为《诗经美学》是我们的立国立命之学,是在中华文化的沃土中生长出来的生命体用哲学。它必然会随着中华民族的发展而日臻完善。中华文明作为四大文明硕果仅存的文明,具有非常顽强的生命力,超乎寻常的适应力和极强的包容性。中华文明曾经长期领先于世界文明,尽管100多年前西方用坚船利炮打断了中华文明固有的发展模式,打击了中国人的文化自信力,但是中华文化刚健醇厚的底蕴并没有被破坏。
  随着全球金融危机的爆发和西方以GDP为纲的发展模式的破产。西方美学崇尚理性、逻辑、力量的审美哲学遭到质疑和各种责难。而东方美学的醇厚、性灵、流虚之美再度呈现。今天,中华文化正面临一种空前严重的精神危机,表现为社会价值观的崩溃,传统的家庭价值观的解体,无度的欲望膨胀带来的环境破坏,幸福感缺失和生活焦虑。这一切都是照搬西方模式,罔顾中华文化的后果。中国人只有用中华文化才能完成对自己的救赎,而《诗经美学》的适时出现,点亮了中华文化审美旨趣的灯塔。

文章来源:价值中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