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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与周代天文历法
信息来源:诗经文化网 发布时间:2010年12月14日15:41 文章编辑:晓华

    中华民族是世界最早从事农耕的民族之一,农业社会是要靠天吃饭的,只有时刻观察天文、正确把握气候的变化和节气的转换,才能有望获得好的收成。否则,农业歉收,社会的安定就没有了前提。这种状况,即使是今天的农村,也还是如此。因此,天文学与人类的生产、生活关系密切,先民在长期的采集、渔猎、畜牧和农耕的生产、生活过程中,通过对各种具体物象细致的观察,不断总结出天气变化的迹象,逐步认识到天气的变化和季节更替的规律,并据此安排一年的生产和生活。周人很早就重视观测和研究自然界的物候和天象,仰观苍天,天象奇幻飘渺,气象万千,太阳日复一日的东升西落,月亮月复一月的阴晴圆缺,彩云飘飘,形状各异而又瞬息变化,璀璨的星空,景象万千,不时流星划天而过,一年四季的寒来暑往以及草木虫鱼的荣枯繁竭,这些复杂变幻的自然景象无不令古人感到惊奇万分。然而天有时又是很不友好的,晴天无云,转眼便是雷鸣电闪,使人猝不及防,甚至被雷电击死。为了生存,先民们不得不仔细观察、研究天象的变化,以便做到人与天地万物的和谐有序发展。《诗经》作为中国先秦时期的文化百科全书,记载了丰富的天文知识,诸如地震、日食、月食以及重要星宿的运行规律等都有比较详细的记载。《诗经》对历法的使用也有明确的反映,有些资料已成为现代天文学界十分珍视的宝贵遗产。因此,研究《诗经》中包含的天文知识,不仅具有史料价值,可以借此了解古代人们对天文气象的观察了解以及生产、生活的情况,而且还可为今天的气象学研究提供思索和借鉴。

    一、日月星辰

古人在观测天象时,最先看到的是日、月、星、辰、雷、电、风、雨、霜、雪、露等。《诗经》中有几十处提到天、日、月、雷、雨、风、云等天象,可见天文、气象与古人生产生活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同时也说明我国的天文学和气象学起源是很早的。《诗经》中所记的天象,不仅星象多,而且还有日食、月食、地震的记载。农耕时代的人们主要是靠天吃饭,农作物的播种、培育、生长、成熟依赖阳光、雨水等气候条件,而这些气候又具有季节性,因此农耕时代的居民对物候、天象的观测有高度的自觉性。《诗经》是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其中涉及日月星辰的篇章很多,是古人对天象辛勤观测和经验积累的结果。

(一)日

    日,就是太阳,由于太阳和人的生活关系太密切了,所以,人们很早就对太阳有较多的观察。比如神话里边就有很多关于太阳的故事,《夸父逐日》、《后羿射日》等等。《诗经》作为早期先民的歌唱,也有很多关于太阳的记载。如《邶风·日月》:“日居月诸,照临下土。”“日居月诸,出自东方。”这里就提到太阳和月亮出自东方,光辉普照大地上。最早记录下当时人们对日出的观察。再如

《齐风·东方之日》:“东方之日兮。”“ 东方之日”,人们看到初生之朝霞,青春红艳,如同美女青春勃发。曹植《洛神赋》就将洛神比作朝霞:“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如果人们没有对朝霞的观察,也就不会以这种天象来比喻人。《邶风·终风》:“终风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愿言则嚏。曀曀其阴,虺虺其雷。”“曀”,天色阴霾而有风。“诗的大意是说:风既刮来云又起,太阳刚露乌云蔽。黑沉沉天气阴森,轰隆隆雷声大震。这是对阴霾天气,太阳被乌云所遮的天象的观察。《小雅·湛露》:“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厌厌夜饮,不醉无归。”“阳”,即太阳。“晞”,晒干。浓浓的露珠已沾满草间,不是太阳出来是晒不干的。这里写到露水和阳光的关系。

    《王风·大车》:“榖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皦”(jiǎo),同“皎”,明亮的意思。这是诗人向自己所爱之人发的誓言:活着不能同房住,死后也要同穴葬。倘说我话无凭证,火红太阳来作证!古人早就观察到太阳每天出自东方,从这一点说它是恒久亘古不变的,但它每天又要落进西山,它又是有陨落的时候的。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去观察,得出的结论是不同的。这个诗人就认为太阳是永不变的,所以她拿太阳比自己对爱人的感情,心也如同太阳永远不会变化。夏桀也曾将自己比作永远不落的太阳,“龙逄进谏曰:“‘君无道,必亡矣。’桀曰:‘日有亡乎?日亡而我亡。’”[刘向《烈女传·孽嬖传》,中国文史出版社,1999]而商人则希望这个太阳早点陨落,他是不长久的迟早要落的。他们恨夏桀的残暴统治,希望他早点陨落,结果夏桀很快被商汤所灭。《烈女传》还记载:“楚伐息,破之。虏其君,使守门。将妻其夫人,而纳之于宫。楚王出游,夫人遂出见息君,谓之曰:‘人生要一死而已,何至自苦!妾无须臾而忘君也,终不以身更贰醮。生离于地上,岂如死归于地下哉!’乃作诗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息君止之,夫人不听,遂自杀,息君亦自杀,同日俱死。楚王贤其夫人,守节有义,乃以诸侯之礼合而葬之。君子谓夫人说于行善,故序之于诗。夫义动君子,利动小人。息君夫人不为利动矣。诗云:‘德音莫违,及尔同死。’此之谓也。[刘向《烈女传·息夫人》,中国文史出版社,1999]”可见古人对太阳是有较多的观察和认识的,经常拿太阳来比方身边的事。刘向的《烈女传》结尾常引用《诗》以证之,可见深受《诗经》之影响。

    《诗经》还借诗歌记载下了日食的情况。如《小雅·十月之交》第一章:“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郑笺》:“周之十月,夏之八月也。八月朔日,日月交会而日食。”十月阳春之交,初一辛卯这天,日食发生,周人十分恐惧,认为这是极不好的征兆。据现代天文学家推算,这次日食发生在周幽王六年十月初一,周人用诗歌记述了这次异常的天象。这应是世界上最早的有明确时间的日食记录,比古巴比伦最早的日食记录还要早十三年。该诗还记载了在那次日食前不久发生的月食:“彼月而微,此日而微。”“微”指月亮暗淡无光,即月蚀。据我国天文学家推算,此次月食发生在周幽王六年九月望日,周人以诗歌的形式记录了当时月食的情况,这比埃及最早的月食记录早六十五年。在《邶风·柏舟》也中记载了月食的情况,“日居月诸,胡迭而微。”这实际上也是说的日食、月食交替出现的现象,可惜《诗经》仅记载了日蚀、月蚀的现象,而没有明确记载具体时间。

    《诗经》不但记录了当时的日食、月食情况,还反映了当时人对这些异常天象的认识,其中渗透着浓厚的政治意味。如《小雅·十月之交》:“日有食之,亦孔之丑。”“此日而食,于何不藏!”太阳为何会失去那恒常的光亮,使白昼变成黑夜呢?当时人们无法理解,也不能做出科学的解释,在惊恐不安之余,就把天象的变异和人间的祸福、政治的明暗联系起来,“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方无政,不用其良。”作者把日月交食看作是上天对统治者的严厉警告。关于日蚀现象,《易经》也有记载,如《丰·六二》:“丰其篰,日中见斗”。《象辞下》解为:“日中见斗,幽不明也。”这里记载的应是当时日全食的情况。“日中”,指太阳处在中天。即正午时分,太阳忽然阴暗不明。又《九三》也记载:“丰其沛,日中见沫”,这是记日食将尽,天仍昏暗,小星依稀可见时的天象。

    关于日食,商代甲骨文中就已有记载,而且是世界上最早对日蚀、月蚀的文字记录,成书于后代的《尚书》对夏朝时的一次日食现象也作了记载。《夏书·胤征》:“惟仲康肇位四海,胤侯命掌六师。羲和废厥职,酒荒于厥邑,胤后承王命徂征。……惟时羲和颠覆厥德,沈乱于酒,畔官离次,俶扰天纪,遐弃厥司,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昏迷于天象。”这是发生在夏代仲康时代的一次日食现象,由于羲和与和氏败德酗酒,擅离职守,破坏了天时历法,抛弃了他们主管的事务,于是九月初一这一天,太阳与月亮会合的地方不在房宿,于是发生日蚀,乐官击鼓,啬夫驱驰,众人迅跑,都为营救太阳而奔忙。大家以为天狗把太阳给吃了,都不知道这是怎样一种天象。这次日食记载虽十分简略,但它是发生在夏代的一次日食记录,而且是世界上最早的一次天文日食记载,遗憾的是文字简略,具体情况不甚详细。

    《诗经》和《周易》虽然都没有对日食、月食现象作出科学的解释和详细的记载,但对其现象却有记录,并且对其有一定的认识,这是我们的祖先对天象的观测和经验积累。

    (二)月

    月是一种很温柔很淡雅的天体物象,中国人对月有不同于其他民族的独特的审美意象。人们常常用来比喻美好的事物,如用来赞美性情温柔、容貌美丽的女子。夜幕降临,碧海青天,星光闪烁,一轮明月悬挂在高高的夜空,那皎洁的月光曾引起人们多少美好的遐想!最早对月作出观察和赞美的是《诗经》中的诗人们。如《陈风·月出》以月的清光淡雅写女子的娴静妩媚。“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月光下的美人是那样的素雅亮丽,月的清辉洒在美人身上,显得柔美而朦胧。“舒窈纠兮,劳心悄兮!”诗人深深地被眼前的景色所打动,月光映照着美人,令人心情不能平静,激动不已。这是中国诗歌最早将月比美人的篇章。

    中国人对月亮的观察有自己独特的审美视角和文化品味,这一点和世界上任何民族都不同。古人观看月亮的时候,会发出很多的遐想。比如神话故事中的《嫦娥奔月》等,甚至想象出月宫里不仅有嫦娥,而且还有玉兔和桂树。嫦娥也好,玉兔也好,或是桂树都是美好的东西。古人认为凝视月亮会产生诗的灵感,在中国几千年的文化中,留下了很多咏月的诗篇。如屈原的《天问》就写道:“日月安属?列星安陈?”太阳和月亮是怎么挂在天上的?天上那么多星星,它是怎样排列安布在天上的?这是对天体奥秘的探知。再如李白《古朗月行》写道:“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仙人垂两足,桂树作团团。白兔捣药成,问言谁与餐?蟾蜍蚀圆影,大明夜已残。羿昔落九乌,天人清且安。阴精此沦惑,去去不足观。忧来其如何?凄怆摧心肝!”表达出诗人对月的观察以及凝视月亮时的复杂感情和无限情思。

    李商隐的《嫦娥》:“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沈。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诗人由神话传说故事写出了嫦娥应悔不该偷吃灵药,以至于常年冷落在碧海青天。辛弃疾《建康中秋夜》:“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把酒问姮娥,被白发欺人奈何!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也是写的嫦娥奔月的故事。李商隐和辛弃疾虽都在写月中嫦娥,但由于各人所处环境不同,心态不同,诗的情思和气度也各不同,但都深深打上了民族的印记。

    由于月光青白如银,而月色又朦胧引人遐思。《诗经》时代诗人们就充分观察月,或月夜遐想,或以月比美人,首开望月而思的先河,此后历代大诗人都多有描写月亮的诗句。如汉末古诗《明月皎夜光》:“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明月何皎皎》写的是月夜思人:“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出户独彷徨,愁思当告谁!引领还入房,泪下沾裳衣。”写出了独处闺房的思妇在月夜的孤独和愁思。

    中华民族是一个重情的民族,望月思人的诗很多,而且写的都特别动人。如张九龄的《望月怀远》:“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海上升起一轮明月,天涯何处无明月,此时此刻,远在天涯的情人也许和自己一样正在望月怀人吧!隔千里兮共明月,与伊人共此明月,这是一种既浪漫又略带苦涩的一种月夜相思。李白《月下独酌》:“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这里写出诗人望月自我依恋的孤独。

    欧阳修的词《生查子》更是月夜思人的名篇。“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我们从这首词中不难看出《诗经》对后世文学的影响。这篇《生查子》体现的是月和人的依恋关系,“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既是一种习俗,又是一种情调。无论是《诗经》中的“月出皎兮,佼人僚兮。”“爱而不见,搔首踟躇。”[《诗经·邶风·静女》,《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1980]“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诗经·小雅·采薇》,《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1980]或是后代诗人元宵之夜,万家灯火,花影缭乱,人影绰约,一天风露,十里笙歌,冰轮乍涌,银汉无声,月上柳稍,人约黄昏,如此良夜何?这体现的都是一种美丽而高雅的情调。

    古人从月亮的阴晴圆缺中,不独领会到人类的独特情调,还看到了天地万物的滋长和消亡,看到了永恒和重生的希望。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写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常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苏轼于丙辰中秋,望月而思弟,作词以怀子由。读苏轼的词,我们不由惊诧,苏轼竟然能够知道不同天体上的计时系统是不一样的。“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如果我们把月球当作琼楼玉宇的话,月球背太阳的一面,最低温度是零下摄氏180度,这不就是“高处不胜寒”吗?这些诗句既是对人生哲理的思索,也是对宇宙奥秘的探索。可见诗人们的想象力是非常宏伟浩大的。写月写的最好的应属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我们由今天看到的月亮,会想到在这个月下曾经照过很多的古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写出了宇宙的无穷,人生的短暂。这是中国人对月亮的独特观察和特有的审美趣味。古往今来,人们赋予月亮各种各样的情感,有数不清的关于月亮的神话传说、诗词歌赋、音乐绘画。当今人类虽然靠着科技的进步,登上了月球,但并未全部揭开她神秘的面纱,月球上的无穷奥秘等着我们继续去探索。

    (三)星

中国独特的地理环境与人文条件,催生了中国民众特有的时间观念。在没有日历和钟表的时代,人们通常根据二十八星宿的出没来判定节气和时刻。二十八星宿是古人为观测日、月、五星运行而划分的二十八个星区,每个星区叫一宿,各取一星来命名。《诗经》中对其中重要的星宿,如火、参、商、毕、箕、斗等都有描写。如《豳风·七月》中“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就提到了处在火宿中的大火星。“火”是东方七宿心宿的别称,它红亮似火,易于观测,是我国古人观象授时的重要对象,先秦古籍中对它记录最多。每年夏历六月,火星于黄昏时出现于正南天空中,位置最高,七月开始向西流移动,天气渐凉,人们以此知道该准备缝制御寒的冬衣了。

《诗经》里提到星象最多的一首诗是《小雅·大东》,如诗的最后三章:

     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

    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有捄天毕,载施之行。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栖之揭。

    诗中的“织女”即织女星,天琴座的主星,在银河北,和牵牛星相对。因织女星共有三星,下二星像两足分歧。“跂”通“歧”。所以说是“跂彼织女。”“襄”,是驾。“七襄”,是说织女星移动位置七次。一日七辰,每辰移动一次,所以称为“七襄”。古人将一昼夜分为十二个时辰,通常以自卯时到酉时为昼,共七辰。可见当时将一日已分为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恰相当于今日的两个小时。采用十二时辰,意味着西周时期已用漏壶计时。由《大东》一诗已经透露出平民百姓,已经开始用滴漏来分割一天的时辰了。“报”,是往来之意。织布时要将纬线一来一去,然后成纹。这里是说织女徒自有织名,不能反复,所以不能成章。“牵牛”,也是星名,俗称牛郎星或扁担星,为河鼓三星之一,在银河南,是天鹰座的主星。关于织女和牵牛星,古人从星象中衍化出很多凄丽而忧伤的美丽神话传说,在这些神话传说中,织女为天帝的孙女,常年在天庭织造云锦,后来嫁与河西牛郎为妻,织女自嫁与牛郎后,夫妻恩爱,织女由是织机中断,废织锦之业。天帝大怒,责令她与牛郎分离,只准每年七夕相会一次。《风俗通》佚文记载织女会牛郎时,喜鹊于天河上为之搭桥,名为“雀桥”。大概人们对美好的婚姻太渴求了,所以当人们仰望星空的时候,总是想到牛郎星和织女星,为他们隔河相望而不得近的无奈而深感惋惜。后人多有诗歌咏叹,寄寓无限同情。如《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对织女和牛郎的分隔银河两岸,彼此只能含情脉脉而不得相见深表同情。

    今年适逢双七夕(每38年轮一回),我恰好写到“《诗经》与天文”这一章,七夕之日晚饭后,我默默地散步至金水河畔,独自坐在河边花坛一边,我全神贯注地凝视星空,希望看到牛郎和织女在银桥相会,我小的时候,就曾听母亲说过:七夕的夜晚坐在葡萄藤下,或者是在人静之时能听到织女和牛郎见面时的缠绵话语。多少人夜晚仰望星空,似乎都有了牛郎织女一年等一回的心态和期盼。今夜夜深人静,晴空万里,应该看到织女和牛郎的相会吧!可我注目天空很长时间仍没有看到织女和牛郎的相会景象,又将头贴近花根,侧耳细听也没有听到织女和牛郎的话语。我虽有点遗憾,但我猜想今夜说不定有多少人象我一样在默默注视着相隔在银河两岸的牛郎星和织女星吧!他们或许已经沉浸在那美好洁净的月色和绮丽的民族文化意蕴之中了吧!这时,人们已经不需要再考证天下是否真曾有过牛郎和织女、有过人与神的情事?因为中国人一代复一代的早已将一年一度的织女会牛郎之日当成了自己真正意义的“情人”节,其中已经饱涵着我们民族几千年凝聚下来的民族文化意蕴和对月亮的独特审美情趣。

    上引《小雅·大东》三章的第二章中的“启明”、“长庚”,分别指启明星和长庚星,又分别称金星、太白金星,常常早晨出现在东方,晚上日落之后出现在西方,亮度很强,一早一晚表明时间的运行不止,揭示出金星自东向西运行的规律。“毕”,亦是星名。共有八颗星组成,形状像带柄的网球拍。“捄”,形容毕星的柄。毕星一端由七颗星组成,下窄上宽,一端拖着长把,所以诗人把毕星形象地称为‘有捄天毕“,毕是网。诗最后一章中提到的“箕”,“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箕”,亦是星名,俗称簸箕宿,箕宿四星,连起来成梯形,也就是簸箕形,距离较远的两星之间是箕口。箕星的形状口大而底短缩,这样的箕本不能簸扬,徒有其形。这两句是说箕星徒然叫做“箕”,不能拿来簸糠米。这是人们对箕星的观察。再如《小雅·巷伯》:“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大东》:“维南有箕,载翕其舌。”古人认为箕星主口舌,所以用来比谗者。《大东》里边说到的斗星,“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维北有斗,西栖之揭。”“斗”,即北斗星,在人马座,有六星,聚成斗形。当斗和箕星同在南方的时候,箕在南,斗在北,但都在黄道上。《集传》:“斗西揭其柄,反若有所挹取于东。”古人在对天象进行观测时,最早看到的星星应是北斗星,因为北斗星最为明亮。如《周易》中《丰》卦两次提到:当遇日食之时,天下幽暗,只有北斗七星耀眼地出现在天空。北斗星由天枢、天璇、天现、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颗亮星组成。人们把这七颗星联系起来,想象成舀酒的斗勺,其位又处于北方,故称北斗七星。把天璇和天枢两星的联线延长约五倍,可找到北方的标志—北极星。北斗星犹如高悬于天上的天帝的指北针,不管是晴天白日或繁星满天,抑或夜黑如漆,它都能丝毫不差地为人类提供着准确的方向。

    在《小雅·大东》诗中,诗人列举了天上的众多星宿,而且说它们都是有名无实,借以讽刺西周统治者占据高位而不体恤臣民,因为古人认为天上的星和地上的人都是对照的。《大东》的作者可能是位精通星象的文人,所以能认识那么多的星象,而且对众多星象的描绘又是那样的生动形象,以星喻人刻画惟妙惟肖。二十八星宿中的毕、箕、斗三宿因星象特殊,易让人产生联想。诗描写毕宿是“有捄天毕,载施之行”,意思是毕星似长柄网,斜挂在天空没用场。诗写箕、斗是“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揭。”箕宿四星,联成梯形,像簸箕,斗宿六星,联结起来,像古代舀酒的斗形。箕、斗二宿同现于南方天空时,箕宿在南,斗宿在北,故诗称之为“南箕”、“北斗”。不仅写出了箕星形状,斗星所居的位置,而且写出了与人事的关联。可见古人对星象的观察是很仔细的,而且对星象运行的规律也有比较深刻地认识。

    《诗经》中写到星星的篇章很多。最早用诗歌形式对嘒星作出描述的是《诗经》,如《召南·小星》: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嘒彼小星,维参与昴。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

    “嚖”(hui),形容光芒微弱,闪闪烁烁。“三”,即参星,它是由三颗星组成的。“五”,即昴星,它是由五颗星组成的。诗的大意是说:天上星星闪闪发光,三三五五居于东方。有人匆忙夜里行走,不分昼夜奔走公堂。只因命运大不一样。这是奔走在外的行役之人,起早贪黑,当他抬头看到天上寒星闪闪似在眨眼,于是感慨自己终日忙碌不得休息。这里不仅写到嚖星而且还写到参星和昴星,以及它们所在的方位。

再如《大雅·云汉》也写到“嘒星”,“瞻卬昊天,有嘒其星。”这里的“嘒”是指众多星相聚的情形。诗人看到晴朗的夜空,星斗满天,于是记载下了自己的观察。再如:《郑风·女曰鸡鸣》则是写到夫妻在天将亮时对星象的观察:“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昧旦”,天将明未明的时候。“兴”,起床。“视夜”,观察夜色。“明星”,即金星。早晨金星出现在东方,又称启明星或明星。“有烂”,即星光灿烂明亮。天将明的时候众星隐蔽,独启明星显得更亮。这是夫妻二人夜半的对话,女的说:“好像鸡叫唤。”男的说:“天才亮一半。”女的又说:“不信咱去看看天,启明星儿亮闪闪。从这里可以看出,周人已经掌握了金星运行的一些规律,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在哪个方位,当启明星出现在东方的时候,天就快亮了。在上面举到的《小雅·大东》篇中也提到:“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可见人们已经知道启明星的运行规律。

《鄘风·定之方中》则是依据星象位置来测定动土建屋的记载。“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以日,作于楚室。”“定”,即营室星,是北方七宿中宿的别称,大约在每年的十月十五至十一月初出现于正南天空(即方中),此时农事基本结束,天气尚不太冷,正好兴建宫室。 “室”,亦是星名,有二星,在飞马座。《礼记·月令》:“孟春之月,日在营室。”《尔雅》:“营室谓之定。”《广雅》:“营室谓之豕韦。”“壁”,亦星名,有二星,在飞马座。《礼记·月令》:“仲冬之月,昏,东壁中。”《尔雅》:“娵觜之口,营室,东壁也。”注谓:“营东壁星,四方室似口,因名云。”娵觜皆为星次名,形似虎口。古时建城必观星象,《定之方中》的“定”和“室”都是指星象。“揆”,测度。周人记载建筑时对星象的观察情况,用诗歌的形式将其记载下来,诗的大意是说:营星已经呈现上天,吉利之时可建楚营。测量方位凭借日影,风水宝地归属楚宫。这是记载卫人在楚丘测度日影以定宫室建筑的事情。

    《小雅·渐渐之石》则是写星象与气象的关系的。“月离于毕,惮滂沱矣。”是说当月球靠近毕星时,地球上观测区内就会出现大雨滂沱的天气。周人已经懂得星象与气象的关系,当月亮运行到毕宿的时候,可能会出现大雨天气。《逸周书·周月》亦云:“惟一月既南至,昏、晶毕见,日短极。微阳动于黄泉,阴降惨于万物。”不仅写到星象,而且写出星象与气候的关系。

《小雅·苕之华》写到星夜捕鱼的情况。“牂羊坟首,三星在罶。人可以食,鲜可以饱。”这里提到三星。“罶”,即鱼笱,三颗星星很明亮,照在诗人的鱼笱上。这是写罶中没有鱼,水静静地映着星光。这大概写的是灾荒之年,夜深水静,三星照在捕鱼的笱罶上,因无鱼而水静,可以映三星的星影,地上无庄稼可吃,就连河水中的鱼也捕完了,而罶中只有三星的映影而已。《诗经》是民歌,诗人对星象观察不是为了研究天文,而是与他们的生活密切相连。如《苕之华》就借星象反映出生活的艰辛,也有不少歌是借星象反映青年恋人的爱情甜蜜和彼此的互敬互爱的亲密关系。由于追求爱情和安定幸福的生活,遂与自然界天文、气象紧密联系着。如《唐风·绸缪》写到恋人们对心星的观察: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三星”,指的就是心星,参宿又名实沉,也是大火心(商)星。心星由三角的三颗星组成,形状似钝角三角形,四、五月天的傍晚出现在夜空的东方,新婚的夫妇在夜深人静,人们都已经入睡时互相欣赏,幸福欢娱心情不能平息,当心星(大火)已挂在东南方向的房屋角隅的位置时,两人仍未入睡,这时已是深夜,新婚夫妇情意浓浓,缠绵悱恻,夜不能寐。诗人面对自己的新娘,抬头看看天上的参星,星光灿烂,诗人无比惊喜,自己的新娘在月光星辰下是那样的美丽,他不由地唱着:“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今夕何夕?见此邂逅。”“今夕何夕?见此粲者。”我见到这么美丽的人儿!“如此良人何!”“如此邂逅何!”“如此粲者何!”面对这样的美人儿我该怎么办呢?从诗中的“绸缪束薪”、“绸缪束刍”、“ 绸缪束楚”看,诗人可能是平常百姓,他于新婚之夜以参星的运转表达时间的流动,这说明周代天文学在民间的普及情况,确实如顾炎武所说:“三代以上,人人皆知天文。”关于参星也有很多传说故事。据《左传·昭公元年》引子产的话说:“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迁实沈于大夏,主参。”这段话的大意是说,从前高辛氏帝喾有两个儿子阏伯与实沈,兄弟俩互不相容而不断寻衅厮杀。高辛氏恼怒,于是派阏伯往商丘主管大火,因此“大火”又叫做“商星”;派实沈去大夏主管“参星”。他俩从此再也不能见面了。他们死后,成为参、商二神,还是永远不能相见。后亦有唐代大诗人杜甫《赠卫八处士》中就用到这个典故:“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古代劳动人民对参星与商星的认识已达到了很高的水平,他们不仅知道,每当参宿于黄昏后落向地平线快看不见时,辰星才能出现,此时恰是大地回春之际,而且按星宿在天空三次运行的位置推算,季节可能在四、五月份。

    从以上《诗经》中对星象的描写,可以看出周人已经认识不少星星。《诗经》作为中国早期的诗歌集,含有丰富的天文知识。

    (四)辰

    辰,既是指星名,又是指时辰,有时辰也指日。作为星名,辰指心宿。与参宿此出彼没,永不并见,所以人们常以“参辰”比喻仇人或离别不得相见。辰星有时也用来指北极星,如北辰。有时还泛指众星,如“星辰”。《齐风·东方未明》:“不能辰夜,不夙则莫(暮)。”后也泛指时刻或时间。辰,在古代含义很丰富,既是指十二地支的第五位,也是指日、月的交会点,即夏历一年十二个月的月朔时,太阳所在的位置。《左传·昭公七年》:“日、月之会是谓辰。”同时,辰还是一日中十二时辰之一,即七时至九时。辰也有日子和时刻的含义。如《楚辞·九歌·东皇太一》:“吉日兮良辰。”特指好时日。《小雅·小弁》:“天之生我,我辰安在?” 这里又有时运的意思。时辰是中国的计时单位。一昼夜分为十二个时辰,每一时辰合现在的两小时。顾炎武《日知录》卷二十:“自汉以下,历法渐密,于是以一日分为十二时,盖不知始于何人,而至今遵用不废……”

初昏大火星中天,星体庞大,色橙红,向来是人们观测天象的标志,称为大辰。立夏日大火星昏中,而龙开始抬头,因此人们把它称为龙星,也就是农星,龙抬头,标志着春耕即将开始,是万物开始复苏的日子。角亢氏房心尾箕为东方苍龙七宿,东方苍龙由于形似一条腾空而起的飞龙,双角、三爪、四脚、遍体鳞甲,有吞云嘘气、目空万物、不可一世之势。因苍龙处在南纬,随着季节的变化而不断出现现象变化,人们把这种现象变化编成天文谚语。“初九潜龙毋用,九二见龙在田,九三或跃在渊,九四利见大人,九五飞龙在天,上九亢龙有悔,用九见群龙无首。”[孔泽人《白话三玄·周易·乾》,中州古籍出版社,1992]这是当时人们对星象观察所编的谚语,也是古人对星象长期观察的现象描述。

    古人又依此法将一天也划分为十二个时辰。据《左传》杜预注:“这十二时辰分别为:夜半、鸡鸣、平旦、日出、食时、隅中、日中、日眣、晡时、日入、黄昏、人定。《郑风·女曰鸡鸣》:“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这里的“鸡鸣”,即是指十二时辰中的“鸡鸣”之时。再如汉乐府民歌《孔雀东南飞》:“庵庵黄昏后,寂寂人定出。”其“黄昏”、“人定”也均为十二时辰之一。汉代自太初改朔之后,对于一昼夜才有了等分的时间概念,仍以十二地支为纪,每个时辰恰好等于现代的两小时。如《齐风·东方未明》:“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不能辰夜,不夙则莫。”这里的“辰”,即时辰。 “不能辰夜”,是说不能按正时在家过夜,不是早就是晚。

文章来源:刘玉娥教授的新浪博客